象棋的歷史：它究竟有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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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棋有多少年歷史

兩個答案，而幾乎所有關于象棋年齡的說法，都錯在沒有把這兩個答案分開。

• 今天這副棋——約一千年。九路十線、中隔河界、兩端九宮、有一個隔子打子的炮。這一整套形制自宋代（960–1279）起有明確記載，現存最早的完整棋譜見于南宋《事林廣記》。
• “象棋”這個名字——老得多，但指的是別的游戲。北周武帝于569年所作《象經》所說的“象戲”，與今天這副棋並非一物。

所以“象棋有三千年歷史”這類說法，是把名字的年齡當成了游戲的年齡。誠實的說法是：現行形制有一千年的可考歷史，此前還有一段與整個國際象棋家族共享的、更模糊的史前史。

唐代也有它的前身。九世紀牛僧孺《玄怪錄》中的“寶應象棋”條，描述了一種有將、車、馬的棋戲——形制上認得出是親屬，而且沒有炮。

炮為這副棋定了年代

在所有關于象棋年齡的爭論裡，炮是唯一一條硬證據，硬就硬在它同時是一件實物。

一個社會沒有火炮，它的棋裡就不會有炮。火藥兵器在中國是宋代的發展，而在此之前的任何記載中都沒有出現這個子。字形本身也帶着年代資訊：砲從“石”，指的是拋石的投石機；炮從“火”，指的是取而代之的火器。兩種寫法在今天的棋盤上都還在用——紅方作炮，黑方作砲。

這也是唐代的前身與宋代的象棋被當作兩種棋而不是一種棋的兩個階段的原因。炮不是一次改良，而是幾乎造就了象棋全部性格的那個子：炮架、重炮、擋車的子同時是炮的發射台、以及子力換盡後殘局性質的整體改變。

恰圖蘭卡，以及關于起源的爭論

學界主流認為象棋與國際象棋是表兄弟而非父子：二者都源自約公元六世紀流行于印度的恰圖蘭卡，向西經波斯演變為沙特蘭茲進而成為歐洲國際象棋，向東沿商路傳入中國。

這並非定論。也有學者主張象棋源出中國、傳播方向相反。雙方證據薄弱的地方是同一處：可考的兩種棋之間有數百年的空白，而最早的材料都是文學性的——提到某種棋戲的故事和詩，而不是出土的棋盤與棋子。

可以不加保留地說的，其實只有三條：

• 兩者有親緣關係。一個幾乎就是車的子，不會是巧合。
• 誰都不是誰的變體。在各自定型之前它們就已經分開了。
• 傳播的方向與路徑尚無定論，任何一方把它說成定論的，都是在陳述立場而非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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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棋與恰圖蘭卡的差別

恰圖蘭卡的四個兵種——步兵、騎兵、象兵、戰車——在象棋裡原封不動地保留為兵、馬、象、車。象棋添了什麼、又改了什麼，才是兩者分道的地方。

兩項結構性發明是九宮和炮。九宮把目標釘死，所以象棋的殺法是幾何形的、可複製的，而不是一場追逐；炮則提供了一種需要借用防守方自己的棋子才能奏效的攻擊手段。

“象棋”這兩個字

“棋”是這一類盤上游戲的通稱，圍棋的“棋”是同一個字。有意思的是“象”。

照字面讀是“大象”，與一支帶象兵的軍隊相合，“象棋”因此常被解作“象戲”。但“象”也有“形象”“象征”的意思，而更早的《象經》用這個名字指的是一種以天象為象征、其中根本沒有象的棋戲。兩種解釋都有學者支持，這個歧義是真實存在于這個詞本身的，不是翻譯造成的。

順帶一提：英文裡 xiangqi 的讀音常被念錯，x 讀作近似 sh 的音，q 讀作 ch，讀作“shyahng-chee”。

古譜

象棋的成文傳統比國際象棋任何一本開局著作都早，而古譜至今仍在研讀——尤其是殘局排局，是標準訓練材料而非文物。

《百變象棋譜》的1522年這個年份值得存疑。它依據的是明代重刊的題署，而張如安教授曾論證該譜實為清人托名明譜刊行——書商以年代久遠為賣點。這個年份幾乎在所有地方都被當作定論轉述，其實並非定論。

年表

這千年之中規則相當穩定。真正在近代發生變化的是重複局面的裁決——它在歷史上大部分時間裡靠習慣與旁觀者的判斷解決，直到二十世紀才成為成文的、可判定的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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